她穿著一件深红色的袍子,头髮盘在头顶,用一根玉簪別著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颗琥珀。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她额头上那一团光是青色的,在她眉心缓缓旋转,像一颗缩小的星云。
叶晚凝低声说:“界巡使——秦姑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那些轮迴吏都不说话了,看向高台。
就在这时候,我听见了脚步声。
从大殿两侧的偏门里,又走出一些人——手心里有鬼符的光。
引路人。
十几个从两侧走出来,站在轮迴吏的后面。他们看著这座大殿,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——茫然。
我在那些人里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短髮,齐肩,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灰袍子。她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,正四处张望。她的眼睛扫过轮迴吏,扫过那些引路人,最后——
看见了我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,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,翘起来又压下去。最后她放弃了,朝我走过来。
“刘昭!”
赵无晴低声叫道。
她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我。看见我胸口的洞,看见那些还没癒合的裂缝,看见我苍白的脸。她的笑容没了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叶晚凝带我来的。”
她看向叶晚凝。叶晚凝对她点了一下头,算是打招呼。
赵无晴也点了一下头,然后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。
“我是跟兑丁域的轮迴吏来的。司马白观,那个。”她朝身后努了努嘴,一个瘦瘦的老头正站在那边闭目养神,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天上那些裂纹是什么?你怎么伤成这样?”
“有空再给你说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睛,看了几秒没再追问。只是站在我旁边没回去。
叶晚凝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高台上,那个女人开口了。
“诸位。”
声音不大,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。像石头丟进深水里,声音从水底往上冒,闷闷沉沉的,每个字都带著迴响。
大殿里彻底安静了。
秦姑站在高台上,目光从左到右,扫过每一个轮迴吏,每一个引路人。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,只是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“今天召集诸位,只说一件事。”
她眉心里那团青光转得快了一些。
“大轮迴吏唐遂心,涉嫌滥用职权、偽造命簿、献祭亡魂、私开地狱之门。经判官殿调查,证据確凿。”
大殿里炸开了。
那些轮迴吏交头接耳,声音嗡嗡的像蜂群。那些引路人更是一脸茫然,互相看著像没听懂。
“安静。”
秦姑的声音不大,但那些嗡嗡声瞬间没了。
“唐遂心利用大轮迴吏的职权,从各域茶楼截留亡魂,以『因果轮转』、『浮屠之灾』等名义欺骗引路人与魂,將之献祭於十九冤狱深处,用以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用以开启阴阳两界之间的通道。”
她抬起手,指著大殿穹顶。穹顶是透明的——或者说,它变成透明的了。我看见外面的天空,和我在坎戊域看见的一样。裂纹密布,黑红色的东西在往外渗,像一张正在溃烂的网。
画面隨即转变,一道道巨大的石门正以雷霆万钧之力从地底顶上来。
“这些,都是他的行动。”
大殿里没有声音了。
所有人都仰著头,看著穹顶上那片碎掉的天空。那些裂纹在扩大,那些东西在往下落。没人说话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秦姑放下手,穹顶恢復了黑色。
“唐遂心现已被撤去大轮迴吏一职,通缉追查。判官殿已下令,任何知情不报者,以同罪论处。”
她看著台下的轮迴吏们。
“诸位如有唐遂心下落的线索,即刻上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