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渊意识落入黑暗之中,再度来到那处诡异空间。
迷幻的七彩雾气上涨到腰间,金光屏障缩小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,距离身躯只有三尺左右。
陈渊摇了摇头,心神回归肉身,睁开眼睛,自己已经回到了左厢房内,站在门边,抬起右手,正要凝聚出金刃劈开铁锁。
他叹了一口气,慢慢放下了右手,回到桌旁坐下。
自己刚刚逃出刘府,就遇到了一个低阶妖将,仅凭威压就让他动弹不得,被一口吃个干净。
若不是那妖将要吃他,只需一个眼神,就能取他性命。
陈渊经过前两次死亡,已经有了经验,知道这绝不是巧合,而是因为自己的举动偏离了剧本,才招来了这第三次死劫。
一个低阶妖将出现在一座凡人城池中,还对一个蝼蚁般的修仙者生出了兴趣,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。
这是幻境在警告他,不准逃出刘府,必须去见那个柴管事口中的“贵人”。
陈渊不敢再尝试第二次,七彩雾气已经上涨到了胸口,金光护罩也在被逐渐侵蚀,不能再冒险了。
虽然他不知道幻境到底有何目的,但应该不是要取他的性命,否则火焰大门中的赤霄真火直接就能把他烧死。
亦或是让那妖将多杀他几次,金光屏障破碎之后,七彩雾气便可完全剥夺他的识忆。
在他踏出刘府之前,那妖将一直没有现身,可见幻境中存在一条无形界限,只要他的行为不突破这条界限,幻境就不会亲自出手。
毕竟按理来说,一个乞儿绝无可能懂得修仙功法,更不可能知晓《玄甲熔金体》这般元婴功法,踏上修仙之路。
而幻境却坐视他每日打坐修炼,提升修为,始终没有进行干预。
陈渊猜测,只要不出刘府,不对刘公子下手,影响他把自己送给那个“贵人”,就可以为所欲为。
当然,他也不知道这一条无形界限的确切所在,不可能真的肆意妄为。
但他完全可以在不影响剧本走向的情况下,悄悄做一些事情。
陈渊拿定主意,站起身来,来到门边,运转法力。
掌心之中,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凝聚成形,悄然飞出门缝,插入铁锁,轻轻转动,将其打开。
这一步看似简单,但却需要对法力极为精细的操控,就是结丹修士也难以做到,至少也需要元婴修为。
门外两个护院深夜站岗,又不能睡觉,百无聊赖之下,只得低声谈笑,驱散疲惫和倦意,并未听到身后铁锁传来的轻响。
这多亏了刘府财大气粗,就连一把铁锁,也是做工精细,打开时几无声响,还被两人的说笑声掩盖了下去。
铁锁分开,往下落去,陈渊又放出一缕法力,化作一缕清风,将其托住。
他抬手推开房门,走了出去,运转法力,向两个护院施了一个迷魂术。
以他现在的尚不及炼气期一层的修为,施展迷魂术颇为吃力。
但陈渊对法力的控制太过精微,每一分法力都能用到极处,相当于寻常炼气期修士的七八分。
消耗大半法力后,他终于将这一法术施展了出来。
两个护院身躯一僵,眼神中露出几分迷茫,说笑声低了下去。
其中一人慢慢转过身来,跟在陈渊身后走入房间,另一人继续留在门外站岗。
陈渊低声询问护院刘府中的布局,此人知无不言,一一回答,只是声音有些僵硬。
两刻钟后,陈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和护院走出房间,把铁锁挂在门上,并解开了两个护院身上的迷魂术。
两人身躯一震,眨了眨眼睛,继续低声说笑,对刚才的经历浑然不觉。
陈渊贴着墙根往一旁走开,矮小的身形完全隐没在夜色之中,避开了两个护院的视线。
过去一个月中,他一直安份守己,除了得刘公子那一次召见之外,从未离开过厢房一步。
看守他的护院早已松懈下来,根本不会去查看他的动静,他就算一夜不归,这两人也不会发现异常。
陈渊按照那护院的描述,一路上避开其他巡查护院,穿过几扇角门偏门,来到一处墙高三丈的院落之外。
刘府财大气粗,宅院共有四进,分为三路,刘公子所居之处,位于东路第三进院子。
中路院是正堂、会客厅及刘老爷居处,西路院则是花苑、园林等地。
陈渊来到的这处院子,位于西路院第三进,守备严密,四周都有护院巡查,乃是刘府库房所在。
其中存放着诸多刘家的金银古董、珍奇宝物,看守护院足有三十人之多,皆为炼皮境武者,手执刀枪火把,还有五名锻骨境武者坐镇,就是百人以上的强盗悍匪,也休想靠近半步。
但陈渊却轻松避开护院耳目,运转法力,脚下生出几缕清风,再施展轻身术,在墙上轻轻一踏,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。
库房外紧内松,只有三名护院值守,却似乎没有看到陈渊,任由他凝聚出三枚金针,刺入脑中,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。
这是炼气后期修士才能掌握的隐身术,能够偏转光线,遮掩身形。
陈渊只维持了一瞬,法力便急剧消耗,但也足够他击杀三名护院了,其中还包括一名锻骨境武者。
院中库房分为四座,陈渊拷问的护院也不知其内详情,他索性凝聚金刃,将四座库房的铜锁全部劈开,分别入内一探。
院外巡查的护院并不知晓院中的惊变,陈渊从容查看了一番,将刘家所存上百斤妖兽肉全部拿走,并顺手取走了上百颗金珠。
其中九十多斤都是一级下阶妖兽肉,也是陈渊这些日子里吃的那一种。
还有几斤一级中阶妖兽肉,蕴含的血气妖力更加充足,放在一个精美的玉盒中。
他在主库房最深处的一个沉重铁箱中,发现了七块下品灵石和半瓶炼气初期修炼丹药,也一并取走。
换成其他炼髓境武者,背负这么多妖兽肉翻越高墙,难免要发出一些响动。
但陈渊在法术辅助下,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,又凭借敏锐的五感,避开了所有护院杂役。
沿途中,他顺手把金珠埋在了花园里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陈渊回到刘公子所居院落后,再次施展迷魂术,让那两个护院主动打开铁锁,才提着妖兽肉施施然走入厢房。
两个护院动作僵硬地关上房门,转过身去,眨了眨眼,又说起漱玉馆中的姐儿,心痒难耐,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。
陈渊回到床上,放下珠帘,盘膝而坐,拿出一块下品灵石,迅速恢复真元。
之后他运转法力,凝聚真火,将几斤妖兽肉烹熟之后,大口吞下。
再服下一粒丹药,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,双手各抓住一块灵石,运转《玄甲熔金体》。
对寻常炼气修士来说,想要炼化一粒炼气初期丹药,至少要花上七八天时间。
但陈渊修炼元婴功法,这具身躯的经脉又比寻常修士坚韧许多,天资也是极佳。
他不用担心根基不稳,炼化血气、灵气的速度都是极快,只需一个时辰,便足以将其炼化。
一夜过去,陈渊足足吃下了三十余斤妖兽肉,炼化了两粒丹药,三块灵石被吸纳一空,修为终于来到了炼气期一层,肉身也增强了许多。
就连陈渊都有些惊讶,这具身躯能够轻松承受如此庞大的灵气血气,却不见丝毫损伤。
再想到这具身躯能够完全吞噬血气妖力,不用祛除杂质,陈渊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猜测。
几天之前,那俊秀书童就不再给他上课,陈渊正要继续修炼,门外却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陈渊修炼之时,一直不忘分出一丝意识,留意门外动静。
他立刻停下修炼,翻身下床,将妖兽肉、灵石和丹药放入床下,和衣而卧,假装睡了过去。
过了一会,铁锁被打开,房门被粗暴推开,柴管事走入厢房,看到陈渊睡在床上,不由松了一口气。
此时天刚蒙蒙亮,还不到用饭的时间。
柴管事手中没有食盒,也没有叫醒陈渊,悄悄退了出去,关上房门。
陈渊睁开眼睛,微微一笑,看来刘府已经知道了库房失窃之事,但并没有怀疑到他身上。
没人会想到,一个在短短一个月之前,还手无缚鸡之力的乞儿,竟能瞒过刘府中所有护院,袭杀三名武者,将库房洗劫了一番。
他为了迷惑刘府,还顺手取走了上百颗金珠,价值上万两银子,进一步降低了自己的嫌疑。
接下来两日,陈渊除了三餐之外,一直在打坐修炼。
由于修为提升,他炼化丹药和吞食妖兽肉的速度越来越快。
在刘公子把他送给贵人的前一天,陈渊终于将半瓶丹药和妖兽肉全部炼化。
修为来到了炼气二层,肉身也堪比一级中阶妖兽。
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,从一个凡人变成了炼气二层的修仙者,是何等的惊世骇俗。
但放在一个身具天灵根,拥有化神神魂,体质又极为特殊的修士身上,就显得不足为奇了。
这两日刘府显然因为库房失窃之事,而变得极为紧张,陈渊门外看守的护院都多了两个。
但他们只是在外站岗,没有影响到陈渊的修炼。
当然,炼气二层的修为只能说是聊胜于无,想要凭此应付真龙洞府的幻境,更是异想天开。
但无论如何,炼气二层也远胜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。
陈渊不知道幻境会持续多长时间,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危险,修为无疑是越高越好。
也许最后能否脱离幻境,就取决于那一丝修为上的差距。
……
第二天晚上,刘公子携陈渊坐上马车,柴管事和几个护院随行在侧,招摇过市,往城东行去。
陈渊这些天来除了修炼之外,也数次施展迷魂术,向俊秀书童和柴管事打探青阳城之事,对城中情形有些了解。
刘府位于城北,乃是富户士绅所居之地,遍布豪宅大院,占地广阔。
但城中最繁华之地,还要当属城东。
衙门军营皆位于此处,附近青楼酒肆众多,入夜时分,也是灯火通明,一片喧闹。
陈渊也通过迷魂术,从柴管事口中问出了这个贵人的来历。
此人名为殷子明,乃是青阳城将军殷白鹰的独子,自幼习武,常年以妖兽肉滋补,不过二十余岁,已经练出罡劲。
罡劲武者仅论修为,和炼气二层修士相当。
但陈渊却并非普通的炼气二层,杀殷子明易如反掌。
其父殷白鹰乃是先天武者,堪比炼气四层修士,但也不难对付。
陈渊之前初入刘府时实力不济,真要被刘公子凌辱也没有办法,现在却不会任人凌辱。
若殷子明想要对他下手,他就是拼着再死一次,也不会让殷子明得逞。
唯一可虑的,就是将军府上供奉的修仙者。
在青阳城,修仙者并不是什么秘密。
青阳城乃是青阳郡郡治,隶属于南疆道宁州,是整个大乾王朝最南方的几座边陲重镇之一。
再往南就是茫茫密林,称作南荒,只有妖兽和蛮人。
正是依靠修仙者的庇护,青阳城才能挡住南荒中妖兽的侵扰。
大乾王朝供奉着仙门太素宫,各地繁华城池之中,皆有修仙者坐镇,尤其是边陲城池,免遭妖兽袭扰。
刘府之中,就供奉着一尊太素宫祖师的玉像,日日祭拜。
青阳城直面南荒,城中有一位筑基期修士坐镇,唤作刘真人。
此事人尽皆知,每隔几年,太素宫检测城中十三岁少年的灵根,就由这位刘真人主持。
此外刘真人身边还有几位炼气期修仙者,分驻太守、将军、郡丞等文武官员府中,免得他们被妖兽所伤。
这些修仙者都有炼气后期修为,以陈渊现在的修为,尚无法与其抗衡。
不过据柴管事所言,这些修仙者终日闭关修炼,极少在外露面。
他们不会日夜守护这些文武官吏,更不可能时时看顾他们的子嗣。
只要选好时机,下手时隐秘一些,便不会惊动将军府中的修士。
陈渊也知道,如果这具身躯被殷子明凌辱,是幻境规定的剧本,无论他死多少次,都不能改变这一结果。
但他既有着反抗的实力,至少也要试上一次,才能甘心。
……
将军府大气磅礴,门口两座石狮子威严十足,几根拴马桩依次排开,行人都远远避开。
刘府马车经过正门不停,而是绕到将军府的西门,方才停下。